于明诠的书法好吗?这是一个在当代书法界极具争议性的问题。要回答这个问题,不能简单以“好”或“不好”作二元判断,而需要进入其艺术语境、技术体系与美学追求的内部,进行结构化分析。于明诠本名于明泉,1963年生于山东德州,现为山东艺术学院教授、硕士研究生导师,同时是诗人、书法理论家。他的创作与理论交织,形成了独特的“学术型书法”路径。

从笔法层面看,于明诠的线条具有鲜明的涩势特征。他运用中锋为主,辅以侧锋和绞转,行笔速度滞缓,强调“笔笔走到”的沉实感。与当代许多追求“爽利”的书家不同,他的点画边缘多呈毛糙、斑驳之态,这种效果并非刻意模仿残蚀,而是源于对“屋漏痕”观念的当代诠释。他用笔时腕部微颤,形成一种“生拙”的节奏,透露出浓厚的金石气与书卷气。
在结字方面,于明诠深受谢无量、徐生翁影响,却更趋极端。他大量使用“左低右高”的斜势结构,同时将单体字内的疏密差拉大,例如“气”字上半部紧密、下半部以长横向左侧拉伸,造成不平衡中的平衡。他擅长利用“字内空白”与“字外空白”形成互动,让字与字之间产生咬合、穿插、让就的关系。这种章法上的随机性,使他的作品在整体上呈现出“乱石铺街”般的自然美感,但同时也被部分观者视为“野狐禅”。
从墨法观察,于明诠不追求黄宾虹式的“五色”层次,而是以浓墨为主,偶用枯笔。他的枯笔不是散锋横扫,而是由润渐枯、笔力始终内裹,使得干裂秋风与润含春雨并置。这种墨色处理,强化了线条的“书写性”而非“绘画性”,证明他对书法本体的清醒认知。
为了更直观地呈现其艺术特征,以下以结构化表格进行归纳:
分析维度 | 具体表现 | 与传统经典之关系 |
|---|---|---|
笔法 | 中锋为主,辅以绞转、侧锋;行笔滞涩,线条毛糙 | 源自颜真卿、何绍基,强化“涩”与“生” |
结字 | 左低右高,疏密对比强烈,单字重心偏移 | 借鉴《爨宝子》、谢无量,发展出“奇崛”面貌 |
章法 | 字距紧密,行距错落,整体呈块面式节奏 | 打破明清手卷章法,更接近民间刻石布局 |
墨法 | 浓墨为主,枯湿并用,枯笔不散锋 | 继承八大山人、齐白石的“减笔”精神 |
气息 | 浑朴、稚拙、荒率,带有孩童涂鸦般的纯真 | 以“古拙”为目标,远离甜美与流俗 |
上述表格展示了于明铨书法技术语言的自觉性。然而,“好”与“不好”的评判,根本上取决于评价标准。若以传统“二王”体系衡量,他显然属于“离经叛道”:笔法不够精到,结构过于夸张,缺乏优雅的连贯性。但若站在“碑学”传统与当代书法的实验立场,他的探索则具有学术价值。他并非不能写端正的楷书或流美的行草,而是主动选择“生”而非“熟”、“拙”而非“巧”。他曾在文章中写道:“书法的高境界是‘见性’,而非‘见技’。”这句话点出了他的核心追求——通过点线折射人格与心性。
从学术地位来看,于明诠出版有《书法篆刻教程》《手札100通欣赏》《常有梦斋随笔》等著作,并在《中国书法》《书法》等核心期刊发表多篇论文。他的“笔法即心法”观点在年轻书家中影响深远。同时,他作为“艺术书法”的支持者,曾参与多场当代书法学术论坛,与王镛、沃兴华、陈振濂等一并被视为“流行书风”的推动者。这一身份使他长期处于舆论风口。
不妨引入一个多方评价对比表,呈现不同立场的观点:
评价方 | 核心观点 | 关键词 | |
|---|---|---|---|
支持者 | 其书法有真正的“心性流露”,避免了当代展厅文化的趋同化。 | “点线生命” | |
质疑者 | 过度扭曲字形,利用“审丑”博人眼球,缺乏经典技法支撑。 | “丑书”“江湖体” | |
中间派 | 作为探索方向可以理解,但不宜作为入门范本;其理论贡献大于创作实践。 | “实验性” | |
国际视角 | 他的抽象表现性接近日本“墨象派”,但保留了汉字的可读性。 | “东方抽象” |
上表反映了评价的二元张力。值得注意的是,于明诠的书法在市场中的表现与其学术声名并不完全同步。根据近年来部分拍卖会数据(雅昌、嘉德等),他的作品成交价通常保持在每平尺数千元至数万元区间,低于同辈“显贵”书家,却拥有稳定的藏家群体。这一现象说明,他并非商业化包装的产物,而是依靠作品本身的思想性吸引知音。
从历史脉络审视,于明铨的书法可以视为碑帖融合命题在当代的一次激进实验。他将“碑”的粗壮、方峻与“帖”的柔毫、使转糅合,再注入胡杨林般倔强的个人气质。他回避了“甜”、“俗”、“媚”,甚至刻意与“漂亮”作对。这种姿态让人联想到傅山“宁丑毋媚”的美学宣言。然而,傅山毕竟有强大的传统功夫作为底垫,而于明銓的“丑”则更容易被误读为“不会写”。因此,他的作品需要观众具备一定的书法史素养和审美宽容度。
另一个相关话题是书法教育。于明诠在教学上主张“通过书法认识自我”,反对一味临摹古人的“形似”。他鼓励学生“与古为徒”之后再“与古为新”。他的《于明诠批注十七帖》等手稿,展示了他对经典的深入理解与解构能力。这些手稿上的批注字迹,往往比他的正式创作更为松动自然,因而在专业圈内被奉为“最佳状态”。这也从侧面证明,他并非缺乏“写好”的能力,而是始终在挑战“写好”的定义。
为更清晰地定位其风格谱系,下面用表格列出与几位近似书家的异同:
书家 | 风格关键词 | 线条质感 | 章法特点 |
|---|---|---|---|
谢无量 | 天真 | 圆厚温和 | 自然疏朗 |
徐生翁 | 奇拙 | 方硬如铁 | 东倒西歪 |
沃兴华 | 雄强 | 苍茫粗粝 | 块面冲撞 |
于明诠 | 荒诞 | 涩中带润 | 错落咬合 |
由此可以看到,于明铨的独特性在于:他不像谢无量那样“温和的朴”,也不像徐生翁那样“刚硬的拙”,更不像沃兴华那样“力量的外扩”。他的线条内部总有一种未完全舒展开的“拧”,像被压抑的呐喊,又像孩童故意别着劲走路。这种“拧”形成了他的标志性语汇,也构成了欣赏门槛。
回到标题本身:于明诠的书法好吗?如果“好”意味着“好看”、“规范”、“悦目”,那么答案可能是“不好”。但如果“好”意味着“有深度”、“有启发性”、“有不可替代的精神指向”,那么他无疑是当代不可忽视的重要书家。艺术史从来不缺乏“漂亮”的书写者,缺乏的是能够提供新的审美经验的探索者。于明铨以他的“不好”之“好”,为书法提供了另一种可能。或许,真正的问题不是“好不好”,而是我们是否愿意放下既有标准,去倾听一种陌生而诚恳的点线生命的声音。
最后,引用于明诠自己的一段话作为结语:“书法写到后来,写的不是字,是见识、是胆量、是寂寞。”这句话或许是对“好书法”最内在的注解。对于每一位面对他作品的人,不妨先放下偏见,静观三分钟,再给出自己的判断——那才是对艺术最大的尊重。